香港武打片衰落、以成家班和洪家班为代表的武行面临解散危机时,徐浩峰的武林 –

图片 1

图片 2

作者 |斯大凌,纽约大学。发自戛纳

文 | 江宇琦

对于国内的观众来说,徐浩峰已经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了。自《倭寇的踪迹》一鸣惊人,到了《箭士柳白猿》和《师父》,徐浩峰凭借强烈的个人风格和对江湖武林的独特理解得到了更大范围的接受和关注。

编辑 | 吴燕雨

图片 3

“真正的动作片终将消失。”

《师父》工作照

2015年远东电影节上,被视作华语武打片标杆的成龙语出惊人。但其实如果以“拳拳到肉”、“真刀真枪”作为评判标准的话,早在二十多年前,香港武打片衰落、以成家班和洪家班为代表的武行面临解散危机时,“真正的动作片”其实就已经处于慢性死亡中了。

法国时间5月23日,在戛纳电影节中国馆举行了主题为“徐浩峰的武林 –
类型片创作的分寸感”的大师班。在大师班上,徐浩峰导演与香港着名电影人文隽进行了对谈,从个人经历出发,分享了如何改造武侠片这一历史悠久的电影类型。

而就在洪家班宣布解散的同一时间,已经学了5年形意拳的徐浩峰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和贾樟柯等人成为了同班同学。1997年众人毕业时,正好赶上中国电影商业化的起步期,行业正逐渐走向开放、市场空间和对于人才的渴求也都与日俱增。

在徐浩峰看来,他的电影源头与香港武打片不同:香港武打片是一种特别的类型和意识形态的延续,同时也深受戏曲的影响。而,自小接触武行人的经历让徐浩峰导演对这个行业的人和事都非常感兴趣,因此他的电影故事源头大多来自于武行。

然而毕业之后,徐浩峰并没有像他的同学们一样,选择立刻投身到这汹涌的浪潮当中,而是回到家中,过起了类似于闭关的生活。那几年间,徐浩峰唯二经常接触的人是两位年过八旬的老者,一位是中国仙学养生术的继承人胡海牙,另一位则是徐浩峰自己的二姥爷,师承民国三位武术大师的形意拳继承者李仲轩。

当被主持人文隽问及与王家卫合作《一代宗师》的经历时,徐浩峰直接开玩笑回答说“不要和王家卫合作”,和王导合作一部电影的工作量相当于写了五六个剧本。

通晓拳理的徐浩峰

图片 4

这看似“无用”的一段经历,最终成了徐浩峰一生的财富:和胡海牙相处的时光,后来催生出了徐浩峰的长篇小说《道士下山》——多年之后该故事被陈凯歌搬上了大银幕;二姥爷对他的教导,则衍化成了纪实文学小说《逝去的武林》和小说集《刀背藏身》,而《刀背藏身》里的《师父》《倭寇的踪迹》《柳白猿别传》《刀背藏身》都最终“化身”成了他的电影作品。

徐浩峰在戛纳

作为徐浩峰导演生涯开端的《倭寇的踪迹》入围了第48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新导演奖,但在市场表现上却显得有些不温不火,一直等到徐浩峰编剧的《一代宗师》和执导的《师父》大热,这位做了十多年“隐士”的导演才在普通观众中间声名鹊起。

徐浩峰导演也与在场的四位新导演分享了自己的经验。有关预算低的问题,徐导表示他之前的美术史、戏剧等学习积累让他得以有了更多选择。

《师父》

有时电影的技法太耗钱耗力,而借用舞台话剧的技法可以有效地帮忙解决一些。例如《倭寇的踪迹》第一场打戏的分镜原本高达三百多个,实际拍摄十个镜头就完成了。

但成名之后的徐浩峰没有选择乘胜追击,反倒是又一次做出了让人琢磨不透的决定:2017年,徐浩峰新作《刀背藏身》即将上映的消息传出,可就在市场的期待值已经被大大拔高后,却又突然传出徐浩峰要重新剪辑该片的消息。

图片 5

直到今年戛纳电影节,《刀背藏身》才正式宣布定档今年7月19日——而据徐浩峰向毒眸透露,全片剪辑上虽然修改了200多处,但更多是在剪辑“笔法”上的微调、是他对自己的要求,而对于普通观众来说,可能并看不出两个版本间的太多区别。

《倭寇的踪迹》剧照

但无论是当年“急流勇退”去钻研武学,还是如今在细微之处的“自我较劲”,其实都指向了徐浩峰内心深处的一个期许:复兴武侠。

此外,有关目前以《疾速猎杀》等影片为代表的美国动作类型,徐浩峰导演认为美国动作类型追求的是“狼狈”,是把人“兽”化。但是这种方式放到中国传统里走不通,因为中国武学的传统不允许“狼狈”这件事,要么认输要么秒杀,满地打滚显然是不够体面的。

早年习武、生于武学世家,让他比很多同龄人更能感受到武学文化对于中国人的重要性。可惜“生不逢时”,徐浩峰自己也明白他生于一个武侠没落的年代,从90年代后传统香港动作武打片几乎销声匿迹,很多新式动作片也更多是套着喜剧、科幻外壳的“假武打”——而在好莱坞超级英雄电影汹涌的浪潮下,这类动作片、武打片几乎不存在吸引年轻受众的可能。

同时,徐导还表示若是以后拍完了武行片还有机会的话,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拍青春片类型。

正因如此,徐浩峰坚信,想让更多人关注到武打,才更需要导演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理解。

大师班结束后,徐浩峰导演接受了幕味儿的专访,谈了谈他的创作理念和新片《刀背藏身》。

《箭士柳白猿》

图片 6

对他自己而言,一方面就是要尽可能在作品中加入新武打样式,因此他把当年跟随家族长辈学到的武学,都结合在了作品里;另一方面,则是必须拥有更多的人文元素,带去对于现实的投射和生活的参照,并且会对剪辑、拍摄过程有更多的“执念”——而这样也是他对于武侠的理解,更早之前他就曾说过,武侠之所以迷人,正是因为这里面有中国人的样子。

《刀背藏身》剧照

“我早年开始学画画,所以我的青年时代就是活在一个‘细微较劲’的状态下的。”徐浩峰认为,这是他个人的经历导致的“必然”,也是他对于拍摄武打片本身的要求:“武打片本身还是要出奇制胜,得让导演有自己的理解。”

您的电影基本都改编自您的小说作品,因此有很鲜明的文学性特点,像新作《刀背藏身》从片名就非常富有文学性。您会把文学性当作自己作品的一种标签吗?

徐浩峰的探索、尝试究竟会引导出怎样的结果,而今看来还是需要时间检验的未知。但在“真正的动作片”逐渐消亡后,这样一种思维的转换,又未尝不是一次新的“诞生”。

这可能是讲故事的一个口吻。电影剪接是我故事最后的一个完成,在剪接的时候往往会把剧本里的素材进行一些精简,把一些过渡的环节、镜头在剪接阶段会剪掉。实际上在现场拍的时候就是为了把它们剪掉,因为不拍的话不知道是可以精简的。

徐浩峰凭《师父》斩获金马奖最佳动作设计

因此我讲故事和镜头组接的方式其实更近似于诗歌,中间会有留空再接在一起。这是观众会觉得有文学性的一个原因。

正如在《论“后金庸时代”的武侠小说》中,作者所说的那样:“武侠小说是一个永远开放的体系。我们没有理由抱住原有的文体和观念不放,而拒绝创新。当然,这种文体和观念革新很难;惟其如此,它才有意义,值得我们不断去探索、去实践。

图片 7

小说是这样,对于武侠的理解更是这样。

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见过老辈中国人说话的方式和行为举止,所以我在拍摄的时候会主动要求演员“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交流方式方面也会回避现代人松散的、“哥们”式的交流方式。因为在以前的中国,让一个人诉说自己内心是一件非常不好意思的事情。

今年戛纳电影节期间,《刀背藏身》发布了定档信息。在定档前夕,徐浩峰接受了毒眸的专访,讲述了他对于复兴武侠的看法与期待。以下是部分采访内容实录——

以前的中国社会是一个“默契”的社会,人与人之间是不能直接说利益与情感这样的话题的,否则就会有些不体面。因此,人们之间的交流会通过其他方式或者深度的理解来完成。所以在那个时代,一旦人们要说自己的欲望和利害关系这些问题时,他们会采取像外交大臣那样的说话方式。

Q:2017年时更早一版的《刀背藏身》的剪辑就已经完成了,这两年您又对影片的进行了重新剪辑,即将上映的这个版本相较于之前的版本做了怎样的改动?

图片 8

A:主要是调整了故事节奏,因为结尾是一个涉及三四十人的大战,我们需要思考怎么改变才能把这场大战剪辑得更有结构感。我是从头至尾在剪辑方式上进行了一些调整,等于找到了一种新的“剪接上的笔法”。其实真正改动的地方不多,但是和画画一样,如果要修改局部,其他地方都要随着这个“笔法”来改。其实都是一些很细微的差别,观众可能看不太出来,但事实上前后总共修改了200多处。

比较迂回?

《刀背藏身》

不是迂回,是直接说,但是会剔除掉情感的水分,会特别像外交部发言那样,措辞都很强烈但是语气是平淡绷着劲儿的。这里比较典型的是像《师父》里廖凡和宋佳说的情话,俩人特别像是搞外交的人在交流,这是一种比较独特的形态。

Q:为什么会有重新剪辑的想法?

可能因为晚一辈的小孩没有见过老一辈中国人说话的样子,所以会觉得这种语言方式是不是太书面化了?其实老一辈中国人说话就是非常书面化的,比如说会批评一个人“说话不打草稿”。因此一旦说到利益和情感,中国人都会用书面语,一方面可以掩盖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也可以保证准确和有分量。

A:本质上还是我在和自己较劲。电影剪辑很多时候像作曲、画画一样,是有高度形式感的一个东西,而这次剪辑就是一个对形式感的提纯。一个局部的“笔法”,如果让人觉得舒服,或者能感受到另一种可能性的话,我就很愿意去做尝试。我早年开始学画画,所以我的青年时代就是活在一个“细微较劲”的状态下的。一张画画得像、造型感很强,是谁都能做到的事情,但是能不能有一个不同的色调或者说能否采用一种更简洁的笔法,则是得自己和自己较劲才能得到的。

图片 9

Q:那您怎么看待武打片现在的生存状况?在内地武打片有可能成为比较受年轻人喜爱的一个类型吗?

如同您电影里的对白一样,您的电影的一大特点就是那股子“端”劲儿,很多您的观众也恰恰非常喜欢这种劲儿,甚至可能胜过您电影的其他内容。您怎么看待这件事?这是您之前会有设想过的吗?

A:武打片现在确实是没落了,这些年偶尔会有一些武打片出现,但是太零星了,算上我可能就三四个导演在做。但是我觉得这也是武打片发展的一个规律吧,因为历史上武打片也不是一直都十分兴盛的,徐克等人出来之前,香港武侠片也有小十年的低谷期。

一方面就像狼来了一样,很多东西重复很多遍就会审美疲劳。另一方面像民国戏其实这几年一直在拍,目前已有的影视作品里民国角色的说话方式和现代人差不多,观众已经形成了刻板印象。

年轻人对武打片已经不感兴趣了,因为他们要看的动作戏在好莱坞的超级英雄电影里就可以看到。所以这个时代如果要再拍武打片就必须得接地气,以前很多武打片跟生活没有对接,但是现在要在武打片里提供生活的参照。年轻人还是需要找生活的参照的,而中国人总在《泰坦尼克号》里找参照似乎不太对,还是得有本民族的生活经验和规律。把这些放进武打片,对年轻人才有意义。

在这种时候我如果去还原真实的说话方式,反而大家会觉得有些假有些不太习惯。这就是一个要不要冒险的选择,我当时为了让作品有价值选择一定要去冒这个险。

Q:这是您希望去拓展的方向吗?或者说您其实是有复兴武打片的想法的?

图片 10

A:是的,我想要复兴武打片。我希望在武打片里加入更多的人文元素,再有就是尽量去挖掘以前武打片里很少出现的武打样式。例如在《刀背藏身》中,涉及到的刀法其实是战场上对付刺刀用的一种刀法,这种刀法以前几乎没有在武打片里出现过。这个刀法算是前人们经验的一种总结,包括我自己的家传,又仿了几个武林人士,从而编出来的一个非常丰富的刀法,和以前金庸武侠片中的刀法完全不同。

像去年的《邪不压正》,很多的观众的反馈说觉得很像您的作品。您怎么看这个观点?是不是意味着您开创的“新武侠”类型得到了市场和观众的广泛接受和认可?

《刀背藏身》剧照

这应该是不太严谨的调查吧,因为我和姜文导演的差距还是非常大的,可能是因为有相同的演员所以让观众产生了联想。姜文导演是一个有着与众不同幽默感的导演,他的幽默感和我不同。

Q:这样一种新刀法的使用,对于演员来说会是一种挑战吗?是怎么去培训演员的?

如果要用一种类型来定义您的电影,您觉得自己的作品更接近“武侠片”还是“历史片”?

A:以前我们教武术,会先让一个学武术的人用错误的方法练习一到两年,一方面是考察他的人品,另一方面是考察他的毅力和悟性。如果上来就教真的,那万一这个人人品不好,用来打人、欺负弱小怎么办?而我们教的错误方法,很多是违背人体力学的,如果拿着错误的方法还在猛练,要么说明这个人不用功,要么说明他悟性不高,无论是哪个原因都不太适合学武。

我称自己的电影为“武行电影”,我是按照写一个行业的技巧来写故事拍电影的,我的对象就是那些练武术以此为生的一群人。

相较于过去我们学武术,演员在这方面其实就占了很多便宜,直接跳过了前面这个阶段,用更简单的方式教他们。比如许晴在片中用到一种刀法,练习时需要用到腰部的力量,如果按部就班地练习其实得挺久才能掌握的。但是在教她的时候,我们用一种类似于训练游泳的方式来教她发力,再加上许晴本身悟性也很高,基本上练习一个下午就能掌握了。

因此在我的故事里,行业规则成了最重要的事情,主题一般会是受制于行业规则的人、行业规则的合理性,以及与社会相关的其他行业对这个行业有何冲击。因此我是按照这种“行业逻辑”来拍摄武侠故事的。因此我的电影描绘的并非一个快意恩仇的世界,而是一个规则的世界。这更像是一个职场的世界,权衡成了这个行业里的人生活的主要特征。

Q:许晴等人在拍摄过程中,都是“真刀真枪”上阵吗?

图片 11

A:是的,而且我们不会使用替身,这是我拍戏的一个基本要求。因为我拍武打片都是有大量文戏的,希望能把很多比较深刻的人文内容也加到武打片当中。而只有演员真的去打、去做训练,演文戏的时候才能有古人的感觉,从眼神到气质都会变得不一样。

《箭士柳白猿》剧照

《刀背藏身》“真刀真枪”

说到在您的电影作品里行业规则里的利益既得者或者说上层成员,他们好像基本上都是以反面形象处理,可以说一说您这么设计的原因吗?

Q:您会希望这种强调文戏的武打片,发展成为一种新的武打片类型吗?

规则就和咱们电影人熟悉的类型片一样,是一个活的东西,健康的规则是需要不断的自我更新和修正的。形成强烈的敌我关系有点像中学生学的阶级分析,但是在我的作品里不会有这么明确的区分。在我的影片里,规则的设立者或者说利益既得者,在故事的高潮部分都是会对规则进行忏悔和修正的。

A:我是希望能够创造一种新的类型。我是第四代导演的学生,他们年轻时正值一个文化交互的好时代,既能够见到很多西方的东西,同时也能够接触到很多上一代中国文人,所以他们拍中国的书香门第、旧社会的老人时,往往能拿捏得特别好,不用去猜测。他们把这些东西留在了自己电影里,或者在大学上教给了我们,有的学生可能还是更愿意去拍现代的东西,而我则是刚好把老师教的这些东西给用上了。

图片 12

Q:对《刀背藏身》这样类型的作品,您前期的市场预期、判断是怎样的?

《箭士柳白猿》工作照

A:做大众电影有的时候不能用数据去衡量。做大众电影要拍的其实是观众潜在的、还没有实现的欲望,现在我之所以还总是能拿到投资,也是投资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需要通过我这个窗口带来一些前辈人的信息。就我而言,我认为我们现在其实是在做一个前无古人的事情,也没办法利用过往的经验去做预期和判断,一旦判断失误了,反而可能会影响创作。但随着影片积累变多之后,大众对这类型的电影有一定辨识度了,我可能会看得更清楚一些。

很多导演、电影都开始开创属于自己的“电影宇宙”,您会考虑在自己的电影中也加入这样的设定和概念吗?

这种设定我最早知道是在梁羽生的小说作品里看到的,在小说里他就形成了勾连。尤其是在小说的再版里,经常是写着写着突然会出现“此人请参看我的另一本小说XXX”。这会形成一种阅读的趣味,但这也是他通过多年的作品累积而逐步形成的。

如果主动去设计“宇宙”这种概念反而有可能为读者带来一定的障碍,因为不能要求观众都有着大量的阅读量和阅片量。因此,建立“宇宙”以及作品间的勾连,其实是我现在想要尽力避免的,可能这更应该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但不应该有意为之。

《刀背藏身》预告片

关于您的新片《刀背藏身》,有之前在金马奖观赏过的观众表示这部电影在形式和内容上较之您之前的作品都有很大的不同,您觉得这部电影是您在风格上的新尝试和创新吗?

《刀背藏身》相较于《师父》是我在硬件和软件上的一次大的升级。软件方面,这部电影是一个以女性视角揭露男性世界真相的武打片;硬件方面,这部电影是聚焦于中国的双手刀法的大规模展示。

在叙述方面,我也是在做一种尝试看看能不能用一种诗歌的方式来讲一个内容极其丰富的评书,就是看我能不能用一个李白的诗句来讲一个《三国演义》。

所以不管在编剧、武打设计还是人文方面都是一个更大规模的提升,所以拍完之后我自己也非常惊讶,因为照理来说从《师父》到《刀背藏身》中间应该再有两部电影过渡,不过这一次大步一迈就过来了。

图片 13

徐浩峰曾在小说集序言里说道:“北方理念,刀法是防御技,刀背运用重于刀刃,因为人在刀背后。武侠小说是一棱刀背,幸好,有此藏身处。”

法国时间5月24日,《刀背藏身》正式定档7月19日,届时我们也终于可一窥究竟徐浩峰的藏身处有何奥妙。

图片 14

进影迷群请至公号对话框「勾搭」备注加群

相关文章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综合新闻 and tagged . Bookmark the permalink.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